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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里的青藏兵站

2020-02-11 来源:解放军报

早晨刚睁开眼,大哥就发了一张他与文旭在机场的合影。大哥说,他这是送文旭去青藏兵站。

一看到“青藏兵站”几个字,我感觉自己的手都微微颤抖了。我想到了绵延青藏线上那越来越高的海拔,想到了那一座座山川紧紧相连的壮美,也想到了青藏线给予我和我们家人特有的馈赠……

我拨通大嫂的电话。大嫂显然刚哭过,语气充满嗔怪。她数落着“一根筋”的文旭,也数落着暗地里支持文旭上高原的大哥。

我本想说,作为军人能去青藏线锻炼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!但我怕惹大嫂不高兴,便安慰她说,青藏线不像图片上那么美,也不像外面说的那么苦,它跟全军所有部队一样有苦有乐。安慰了大嫂,我又给大哥打电话。身为老兵的大哥,对儿子能上高原,显然充满了自豪。大哥说:“这是军人的荣耀!”

听了大哥的话,我内心竟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。说起青藏线,我妈去过好几次。一个农村老太太拿着一张写有部队番号的信封,从家乡火车站出发,一路上倒了六次车,找到了我二哥在西宁的部队,又通过门口哨兵,联系上了距西宁100公里外正在运送物资的二哥。我妈本来是可以发电报的,可她舍不得花钱,她说只要有地址就能找到她当兵的儿子。正是凭此念,我妈拿着另一个信封上的地址,又找到了在华山脚下当兵的我。

我把电话打给二哥。二哥听到文旭上青藏兵站的消息,沉吟半天说:“他去了我的老部队竟然不告诉我,这小子,有种!”

二哥的话,让我的眼角忽然湿了,我想起二哥当年写的一封封家信。二哥是上世纪60年代末参军到青藏高原的。在那个号称“世界屋脊”的地方,二哥一待就是30多年。二哥的兵之初是在昆仑山下的一个黑山沟里,那里是农耕文化与草原文化的结合部,也是“丝绸南路”的唐蕃古道要塞。部队驻扎在崇山峻岭之中,抬头只能望到两山之间的一线天。二哥给家里写信说:“当兵太苦了,喝的水里有虫子,山上四季都是积雪。因为缺氧,嘴唇都是紫的。一旦得个急病,基本就没命了。”我妈听了,眼泪流得止也止不住。我爹让上中学的姐姐给二哥回信,问是不是就他一个人在高原上当兵,要是还有另一个人,他就不用怕!二哥从此便再没诉过苦。

在高原上执勤,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。有一次,驻地连降暴雨,河床决堤,外出巡逻的副连长和两名战士突然没了消息。二哥带人顶着大雨在昆仑山里艰难搜索,一走就是几十公里。等找到副连长时,被泥石流紧紧裹挟的副连长已经牺牲了。二哥他们流着泪,脱下军帽,向牺牲的副连长默哀。后来,二哥让战友把副连长的遗体架到自己背上,一路踉踉跄跄地背回了营区……二哥说,所幸另外两名失踪的战士找到时,人都平安。

30多年里,二哥和他的战友们驱车行驶在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、大部分地段空气含氧量不足海平面一半的青藏公路上,翻越唐古拉山不下200次。

1998年夏天,我随部队组织的军旅作家团到青藏线采风。车一过唐古拉山口,我便头痛欲裂,想起二哥说的在青藏线头疼就用背包带扎紧头部,我便也找了个带子把头缠上。在车上,我们边吸氧边看着外面的风光,我想从前的高原战士不可能像我们这般幸运,在车里还能抱着氧气袋。到了那曲,同行的一位女编辑难受得差点写遗书,我也被折磨得睁不开眼睛。那时,我突然懂得了二哥为什么比同龄人苍老,也明白了二哥对自己受的苦为啥在后来的家信中只字不提。

2010年10月,二哥从青藏兵站调到广州。一年后部队调整改革,二哥所在单位集体转业了。二哥说,他们告别军旗时都哭了……二哥退休后,仍保持着在军中的习惯,每天跑步一小时,休息片刻,再做300多个俯卧撑。有一天,他听到李娜唱的《青藏高原》,神情极其认真地跟他的小孙子说:“火娃,快长大,爷爷好带你上青藏线。”

三天后,我到青海参加省作协组织的一个文学活动。那天下午,我打车到了青藏兵站,想趁机看看文旭。

在兵站门口,凝望着哨兵守卫的熟悉的大门,想起二哥当年写的家信,就是从这里走进我的心间。还有二哥从这里寄出的一张张汇款单,变成了家中的一袋袋化肥、一件件新衣服和我的学费。而我最初的梦想也正是从这里发芽。18岁那年,我跟母亲一样也没发电报,只身一人提着两个大包,挎包带上系着一个掉了漆的白瓷缸子,迈进了响着军号的这座院子。那以后,我记住了二哥从军的足迹……那以后,我慢慢知道了青藏线上楚玛尔河里的石头是白色的,沱沱河里的石头是赤色的,而北麓河的石头却是五彩的……那以后,我见证了二哥与他的战友在高原上走的一道道梁、种的一棵棵树……

想到二哥说他在高原30多年,除了有颗高原心脏外身体棒棒的,现在跑5公里还不在话下,我拨通了文旭的手机。先是一阵熟悉的歌曲:“呐喊一声有我在,这一腔热血报效疆场;呐喊一声有我在,战旗上续写我们的荣光……”接着响起了文旭的声音。我惊讶,才几天没见,我已明显感觉到文旭的声音变了。我知道,那就是高原的味道。接通电话,我没说我在兵站门口,只说今天在天路上碰到很多汽车兵,感觉他们个个“都像你”。

文旭沉吟了一下,说:“姑,我懂你的意思。”

随后,文旭告诉我,他到兵站报到后就去了军史馆,知道在这条青藏线上,许多官兵献出了自己的青春与生命。在军史馆荣誉墙上,他还看到了他二爸的照片,这让他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。他说,上了高原才明白:祖国不只是一个词,在2000公里的青藏线上,它是格尔木兵站、唐古拉兵站、五道梁兵站、纳赤台兵站、沱沱河兵站……在奔赴青藏线的路上,他一直都在思考:军旅生涯该怎样度过?当看到那一座又一座山川紧紧相连,他仿佛已经找到了那个答案。(文清丽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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